天傍黑,一辆面包车停在市局法医中心楼下。
车门一开,下来个五十来岁的女人,头发叫雨打湿了,贴在脑门上,怀里抱着一个包袱。开车的年轻人替她撑着伞。苏晓棠从楼里迎出来,伸手托了一下那个包。
“阿姨,我姓苏,城南分局的。路上冷吧?这被子是您给她的?先搁我这儿,进去了如果要用,我再递给您。”
“你就是晓棠?不冷。被子还是我自个儿抱着,不沉的。”
她往怀里一搂。温则鸣在楼门口等着。
“我是这儿的法医,姓温。小芸收拾干净了,脸上没动过。身上做过检查,缝好了,看不见。您看看脸,摸摸手,都行。”
“缝好了……那就是开了呗。我说了不让开,你们还是开了。”
她没往温则鸣那边看。
“行,行,我不跟你们吵。我先看看她。她搁哪屋呢?”
里头那间屋,冉小芸躺在推床上,白单子盖着的。她在门口站住了,迈不动步。温则鸣把单子掀到肩膀,往后退了一步。
她挪到推床跟前,弯下腰看了好半天,才伸出颤抖的手。
“……芸儿?芸儿,妈来了。”
她摸了摸那张脸,手指头碰到耳垂。
“是她……左边耳朵垂上这个小痦子,打小就有……是她。”
“你咋躺这儿了你……妈还当你又是吃坏肚子了,喝点热水就好了……”
她把那只手抓住了,抓住就不撒。
“手咋这么凉。被子给我。给我!”
包袱是她自个儿抖开的。一床厚棉被,她从脖子底下一路往下盖,往下掖,掖到脚那头,摸着一个没絮完的角,拿手按住了。
“这是妈给你腊月办事絮的,还差一个角没絮完……来不及了,你先凑合盖着。你最怕冷了……这屋咋这么凉,你们咋叫她躺这么凉的屋……”
她嗓子劈了,眼泪往下淌,也不擦。
“芸儿,咱不在这儿待了,跟妈回家,啊?家里炕烧着呢。”
温则鸣没催。过了好一阵,他才弯下腰,把那床被子一折一折叠起来,搁到冷柜间门口的架子上。她看着,没拦。苏晓棠扶着她出了那间屋,在走廊长椅上挨着她坐下。
“阿姨,小芸跟邰亮是夜里睡着的时候出的事。他们住的那屋,墙那边是人家的库房,库房里熏粮食用了药,那药跑出来的气,顺着墙上的缝透进了他们屋里。药是谁放的,怎么放的,是不是有人知道还这么干,我们正在查。查清楚了,我头一个跟您说。”
“熏粮食的药?是不是那种小药片……搁粮缸里,拿塑料布捂严实的那个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