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熏粮食的药?是不是那种小药片……搁粮缸里,拿塑料布捂严实的那个?”
她边说,手里的包袱皮还一下一下往小了叠。
“那玩意儿我知道……俺们村熏麦子也用。放下去就得锁门,三四天不让人进那屋,小孩更不让靠边。前些年邻村有一家,熏粮食那屋挨着睡觉那屋,夜里就没了个人……那东西闻着就要命,谁不知道啊……”
她一下子坐直了。
“隔着一堵墙,他们就敢在那边放?那墙上有缝,房东知道不?那屋是谁租给她的?那库房又是谁家的?”
“房东我们找过了。墙上那条缝、隔壁那间库房,都在查,查到谁就是谁。名字我现在不能跟您说。”
“她……睡着的时候没的,那她遭罪没有?她难受没有?醒过没有?你跟我说实话。”
她转过脸盯着苏晓棠,眼睛一下都不眨。温则鸣蹲到她跟前,跟她平着眼。
“遭没遭罪,我照实说:这药中上了,人一般会头晕、恶心、胸口发闷。她醒没醒过、难受了多大一会儿,我现在说不准。化验结果出来了,我弄明白了,再一句一句告诉您,不拿话哄您。”
“温大夫,那我等着。你别哄我。”
苏晓棠说:“那屋这会儿是封着的,今天进不去。等那边弄完了,我陪您过去,看看她天天拍给您的那扇窗户。”
苏晓棠一只手一直搭在她胳膊上。
“阿姨,您刚才说又是吃坏肚子了,她以前常闹肚子吗?”
“常闹。打小肠胃就弱,吃口凉的就闹。礼拜一夜里打视频那会儿,她还说了一句不得劲儿,恶心,吃不下饭……我还当是老毛病,叫她喝点热水,捂着肚子睡一觉……”
她手一停,反过来按住了苏晓棠的手背。
“你刚才说头晕、恶心……那她说的那个不得劲儿,是不是……”
苏晓棠没出声,手也没抽回来。
“屋里有怪味,她从来没跟我说过……她要是跟我说一声,我叫她搬,我叫她回家……”
辨认笔录是后来签的。她拿笔的手发抖,一笔一画写得很慢,写完了,手在纸边上按了好半天。苏晓棠劝她先跟侄子去招待所歇着。
“招待所我不去。我就搁这椅子上坐着,侄子在车里眯一宿就行。她在里头躺着,我上外头睡去,像话吗?她那被子还差个角没絮完,半夜我得进去给她掖掖。”
温则鸣说:“夜里冷柜不能开。被子我给您搁门口架子上了,等接她走那天,您亲手给她盖。”
她往长椅里头靠了靠。
“邰亮他爸不是黑夜要到嘛,我在这儿等着他。俩孩子是一块儿没的,总得有个人在跟前迎他一下。”
温则鸣在中心办公室等邰亮他爸。桌角搁着那个卷宗夹,他翻到中间一页停住,一直没往下翻,到邰亮他爸进门才合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