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灰。”崔闻笛说,“白的,细的。在缝里,一块一块。”
屋里没有人说话。
顾惊澜站起来。
她走到门边,把两只鞋脱了。
她把鞋底朝上,搁在灶台上。
灶台的火是暗的,照着鞋底。鞋底的缝里也有灰,白的,细的,一块一块。
两双鞋底的灰是一样的。
叶孤鸿把灯移过来,照了照。
“井圈。”他说。
“井圈。”顾惊澜说。
她把鞋收回来,穿上。
“井圈的灰是在井口那一圈上磨下来的。”她说,“石头面上有一层白的。人从井里上来,鞋底蹭着井圈,就带一层。”
“带一层,能带多远。”
“带不远。”顾惊澜说,“一路走,一路掉。从井里到这儿,掉得差不多了。到绣房的时候,还剩一点。”
“那个人在江上还没走几步。”崔闻笛说。
“他走的是从井里到江边那条道。”
韩铁衣把册子摊开。他提笔写。
他写了两行。
第一行:冰下的人,鞋底有井圈的灰。
第二行:他从井里出来。
写完他把笔搁下,把册子推到灶台中间。
少年从灶台那头凑过来。
他把板翻过来,用炭在板上画。
他先画了一口井:一个圆,圆里两道横。
然后从井口往外画一条线。线弯了两次,很长。
线的尽头画了一个小圈。
他把板转过来,给大家看。
花小怜看了很久。
“这条道,”她说,“你走过。”
少年点头。
“我也想走一次。”花小怜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