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不进圈。”崔闻笛说,“我站在外头看。”
“看得见什么。”
“看得见鞋。”崔闻笛说。
他推门出去。
门开的时候,外头的风进来,灯摇了一下。
【切换】绍兴元年·冬·混同江·江边·夜里】
夜里江上没有人。
那个圈还在。两根短杆,一根绳。圈里那块冰,白白的,在月光下发灰。
崔闻笛站在圈外头。
他站的地方比白天近了十步。金兵撤了,撤到岸上去烤火。火堆在岸上,一小点红。
他在雪上蹲下来。
冰的下头,那个人还在。他一动不动。他的一只胳膊往前伸,手掌贴着冰底。
崔闻笛往那个方向看。
他看的是那个人的脚。
脚上是一双鞋。鞋是靴子,帮不高,帮上有一圈绳。
鞋底对着他。
鞋底上有灰。
不是雪,也不是土。是白的,细的,落在鞋底的缝里,一块一块。
崔闻笛看了很久。
他站起来,往后退了两步。
江上的风把他的话吹得很轻。他说了一句,声音低,只有他自己听得见。
“你走的是我们的道。”
【切换】绍兴元年·冬·五国城·空屋·夜里】
崔闻笛回来了。
他把药箱从肩上卸下来,搁在门边。他在灶台边上坐下来的时候,手指是僵的,他把手指在灯上烤。
“鞋子。”他说。
“什么鞋子。”
“他穿的是靴子。”崔闻笛说,“帮不高,帮上有一圈绳。鞋底朝着我。”
顾惊澜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。
“鞋底上有什么。”
“灰。”崔闻笛说,“白的,细的。在缝里,一块一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