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也想走一次。”花小怜说。
叶孤鸿把刀插回鞘里。
“明天早上。”他说。
门帘动了一下。
帘子后头站着一个瘦高的人。他穿着一件旧棉袍,两只手拢在袖子里,眼睛上没有东西,可是他不看灯。
“刚到。”他说。
“过江的时候脚底下滑。”扶他进来的那个人说,“他摔了一跤,摔完自己站起来了。”
叶孤鸿站起来,把凳子让出来。
“坐。”
那个人坐下来。
“江上那件事,我在岸上听见了。”他说。
“听见什么。”
“凿冰的人扔了镩。”他说,“镩掉在冰上,是空的一声。空的一声,底下就是空的。”
他把两只手从袖子里抽出来。
那两只手很白,指甲修得平。
“明天我下去。”他说。
“你下井。”
“我下井。”他抬起头,“我在井底下站一站。”
【切换】绍兴元年·冬·混同江·岸边·中午】
消息是晌午前后传到城里的。
城门口开了半扇。守门的人站在门洞里,把出去的人一个一个看。
出来的人往江边走。
他们走到岸上,站在三十步以外。
江上那个圈还在。两根短杆,一根绳。绳里头那块地方被凿开过一个口子,口子上又结了一层薄冰,白白的。
圈外头站着七个金兵。
来看的人站成一排。没有人说话。有人把手插在袖子里,有人把手抱在胸前。
风从江上过来,把他们的衣裳吹得往一边倒。
叶孤鸿站在那一排人的后头。
他看那一排人。
最前头是个老头,看了一会儿就走了。他走的时候,用袖子抹了一下脸。
后来是两个半大的孩子。他们往前挤,被金兵用杆子拨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