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个册子,二十年里印过三回。”他说,“第一回印的时候,我来这儿两年。第二回,我来这儿九年。这一回是第三回。”
“是。”
“三回都是三十格。”
“是。”
“头一回印三十格,是因为当年过江的,数是三十个。”
“是。”
纥石烈长生站着没有动。
“第二回,人少了七个,格子还是三十。”
“是。”
“这一回,人剩十一个,格子还是三十。”
他把手从纸上抬起来。
“你们不能印十一格。”
“为什么不能。”
“因为印十一格,就是承认少了十九个。”床上的人说,“少了,就要有人担。有人担,就得往下问。往下问,就要问到当初是谁点的名、谁写的第一本。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印三十格,谁都不用担。”
纥石烈长生没有说话。
“所以你们宁可留着空格。”床上的人说,“空格不咬人。”
窗纸上的光又暗了一层。
“我在这屋里坐了二十年。”床上的人说,“南边有人来,北边有人来,来的人都说的是别的事。没有一个人拿着格子来问我。”
他把那三张纸推出去,推到几角上。
“今天你拿着格子来问我了。”
纥石烈长生看着他。
“我写的字,刻在石头上的,印在纸上的,送到天下人手里的,那些字到现在还认得出是我写的。”
他把那三张纸推出去,推到几角上。
“字是我的字。”
他把手收回来,搁在膝盖上。
“国不是我的国。”
他不再说话了。
纥石烈长生站了一会儿,走过去把三张纸收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