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北边的部族,像星星。”他说,“你站在地上看,是一片。你要是一颗一颗数,一辈子数不完。可你要是看大的,就七个。”
“七个。”
“七个大的。”他说,“七个大的中间还夹着十几个小的。小的不算数。小的不算数的时候,就归到大的里头。”
“七个大的,怎么认?”
“看旗。”那个人说,“七个部族,七面旗。”
“什么颜色的?”
“有黑的,有白的,有青的,有红的。”他说,“旗不好认。认旗的人,常常认错。”
韩铁衣想起路上那两根杆子。
“我路上见过两面旗。”
“你见的是界旗。”那个人说,“界旗不是部族的旗。界旗是告示。过了那根杆,就是哪一个的牧地。过了杆,你走路的规矩就变了。”
“变什么?”
“有的地方,你不许生火。有的地方,你不许往南看。”
“不许往南看?”
“不许。”那个人说,“看着南边走路的人,会被当成要跑的人。”
韩铁衣把草撒完,拍了拍手上的碎屑。
“七面旗里,”他说,“有没有一面是白上人的?”
那个人回过头来。
“你认得白上人。”
“我听说过。”
“听说什么?”
“听说他有一杆秤。”韩铁衣说,“称什么都先称自己的命。”
那个人没有说话。
他把厩门掩上,掩了一半。门缝里的光是灰的。
“你要是去北边,”他说,“别先找大旗。”
“那找谁?”
“先找那个卖东西的人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卖东西的人,什么旗底下都去。”他说,“你要找的人,自己不会出来。可卖东西的人,天天见人。他不见人,他见货。你把自己当成一件货,就有人来问价。”
韩铁衣看着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