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跪?
阿鲁台的手已经摸上了刀柄,只等脱古思帖木儿一个眼色。
脱古思帖木儿没有动。
他坐在虎皮座上,弯刀横在膝头,刀刃朝外,映着火光。
他盯着前面那个自称孔希武的男人,眯起了眼。
“孔?”
脱古思帖木儿咂摸了一下这个姓。
“汉人的圣人,姓孔。你跟那个孔家,什么关系?”
孔希武直起身子,面上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苦笑。
“回大汗。草民是衍圣公孔希学的堂兄弟。”
帐里的气氛变了。
连阿鲁台都多看了这个人两眼。
草原上的人未必读过圣贤书,但“衍圣公”三个字,他们听过。
当年忽必烈南下的时候,孔家第一个递了降表。元朝统治中原将近百年,衍圣公年年进京朝贺,跟蒙古贵族交往密切。
脱古思帖木儿当然知道这个头衔。
“衍圣公的堂兄弟?”他身子往前倾了一点。
“本汗记得,朱重八也封了衍圣公。你既然是孔家人,跑到本汗这里来做什么?”
孔希武的脸上浮起一层灰败的颜色。
“大汗有所不知。孔家已经完了。”
“三个月前,明帝下旨,说孔家并非圣人血脉,是冒充的。衍圣公孔希学被凌迟,三族尽灭。曲阜孔府抄没,千年基业一夜之间化为灰烬。”
孔希武说这番话的时候,声音平稳,像是在讲别人家的事。
但他垂在身侧的左手,五指攥得死紧。
脱古思帖木儿靠回椅背,手指在刀脊上敲了两下。
“那你是怎么跑出来的?”
“草民是旁支,不在曲阜。”孔希武抬起眼。“锦衣卫抄家那天,草民在河南。听到消息,连夜北逃。一路上改名换姓,走了两个多月,才到了草原。”
脱古思帖木儿的目光移向后面那个黑脸男人。
“你呢?刘三?也是孔家人?”
黑脸男人往前迈了半步,腰弯得比孔希武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