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元璋没有发火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,手按着讲案,像一截老树桩子。
林远等他缓过那口气,才开口。
“臣说三条。”
他伸出一根手指。
“第一条——限额。”
他转身在黑板上写了四个字。
定额印钞。
“从今往后,宝钞每年印多少,不能凭一时之需拍脑袋定。户部核算全年岁入、军饷、赈济、工程——所有开支列出来,算一个总数,印钞量不能超过这个总数的三成。剩下的七成,必须靠正经税赋来填。”
他顿了一拍。
“这个额度,定了就是定了。写进律令里。不是陛下一道口谕就能改的,得经六部会审、内阁票拟,走明面上的程序。”
朱元璋的眉头拧了一下,但没打断。
林远竖起第二根手指。
“第二条——回收。”
他在黑板上又写了四个字。
钞归于税。
“臣问诸位殿下一个问题。”他扫了一眼五个人,“大明现在收税,收的是什么?”
朱标答得快:“粮、布、丝帛,折色银。各地不等。”
“有没有收宝钞的?”
朱标沉默了一息。
“没有。”
林远点了点头,在黑板上“钞归于税”下面划了一条线。
“这就是问题。”
他的声音沉下来。
“朝廷印宝钞发出去,但不收回来。发军饷用宝钞,赈灾用宝钞,修河堤用宝钞。出去了,泼出去了。可百姓交税的时候呢——朝廷要粮,要布,要银,唯独不要自己印的那张纸。”
他停了一拍。
“诸位想想,百姓怎么看?”
殿内安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