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少的那两斗米,谁拿的?是老天爷拿的吗?不是。是朝廷拿的。”
“朝廷每多印一张钞,就是从他碗里舀走一勺饭。一勺不多,他忍了。两勺三勺,他咬着牙。等到碗见底了——”
林远收回手。
“他该掀桌了。”
后排的椅子响了。
不是扶手被攥的声音。是整把椅子往后挪了半寸。
朱元璋坐在那里,脸上的神情变了。
不是怒。不是沉。
是一种五个皇子从来没见过的东西。
老皇帝的目光落在讲案上那半块芝麻饼上,眼神发空,像是在看那半块饼,又像是在看别的什么东西。
很远很远的东西。
殿内的空气绷住了。五个皇子都察觉到了异常,齐齐收声。
朱元璋张了一下嘴,没有发出声音。他闭上眼睛,手掌撑在膝盖上,身体微微前倾。
他在想一件事。
至正四年。
濠州钟离县。
那年开春,他还叫朱重八。十七岁,个子已经长到了成人的样子,但瘦,肋条一根一根数得见。
家里的米缸空了大半个月。爹去镇上卖掉了最后两匹粗布——种了一年的麻,织了整个冬天——换回来三贯至正钞。
三贯钞,去年能买六斗米。
今年,粮铺老板翻了翻那三张纸,扔了回来。
“这玩意儿,八贯才一斗。你这三贯,够买什么?”
爹攥着那三张纸站在粮铺门口,站了很久。
后来他把钞揣回怀里,走回家,一句话没说。
再后来,爹死了。娘死了。大哥死了。
饿死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