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文华记得,库房第三排,靠墙角的位置,码着一批铜阀。
上个月从省物资局调拨过来的。
型号大,铜芯实。
账面上挂了快一个月,下头单位一直没来领用。
他记得清楚。那批一共四十六个,登记在册,封了条。
可这种没人催、没人领的呆滞货,在账上能挂多久?
三个月?
半年?
年底盘库,谁会一个一个去数封条还在不在?
废品市场上,铜料的价钱一直在往上蹿。
前阵子他陪人去卖过一回废电缆,亲眼见那收购的过秤、报价。
那几个阀门的铜芯要是拆下来……
少说几百块。
这个念头头一回冒出来的时候,陈文华自己都吓了一跳。
手指尖发凉。
偷公家东西。
这几个字在脑子里一过,他后背的汗就下来了。
那是要坐牢的。
物资局丢东西,第一个查的就是经手人。
账目对不上,封条少了,顺藤摸瓜,三下两就能查到他头上。
他疯狂摇头,把这念头甩出去。
绝对不行。
他陈文华再落魄,也是个小科员,这种事,想都不能想。
他站起身,抓过外套往身上套,手一抖,袖子半天没穿进去。
走到门口,手按在灯绳上,正要拉灭。
视线又飘回那排库房。
夜里头,库房的窗户黑着。
那批铜阀就码在里头,封着条,躺在账面上,谁也想不起。
陈文华的手悬在灯绳上。
灯还亮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