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这个采购科办事员,一个月工资连补贴算下来,五十二块六。
不吃不喝,攒齐这九百块得一年半。
可顾二要的不是一年半。
是月底,还有十来天。
他低头看自己抽屉。最底下那个铁皮盒里,攒着不到一百块。
是结婚前李秀梅塞给他的零花,他一直没舍得动。
九百和一百。
中间隔着八百块的窟窿。
李秀梅那条路,早断了。
上个月那五百块的事,李秀梅虽没当面戳破,可饭桌上她递过来的眼色,比戳破还冷。
她不再往他兜里塞钱了,从前每个礼拜雷打不动的二十块零花,这两个月一分没给。
实际上就是断了他在家里的进项。
找陈国海开口?
他想都不敢想。
陈国海最近看他的那种眼色,他这辈子忘不掉。不是骂,不是瞪。
是那种把人从里到外看穿了,又默默挪开视线的疏离。
像在看一个陌生人。
那比挨一顿打还难受,挨打至少说明陈国海还拿他当儿子。
刘雨薇那头,更指望不上。
上礼拜他好不容易把人约出来,在县城那家国营饭店点了四个菜,挑的全是刘雨薇爱吃的。
一顿饭吃下来,刘雨薇嘴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名字。
“韬哥现在可是全省典型了,报纸上天有他。”
“我爸说,张韬要是还在你们陈家,这门亲事就是锦上添花。”
“你说他咋就那么能折腾呢,盘个破厂子,半年就搞成省里推广的样板。”
每一个字都往陈文华心口上扎。
他当时握着筷子,差点把那句话脱口而出,张韬张韬,他妈那么稀罕张韬,嫁给他去啊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