粮油店卷帘门底下那道缝,拿胶带糊得严严实实。疾控的人是十一点多到的,两个人背着箱子,一来就蹲到了这道缝跟前。
楼里的人早撤到了街上,挤在对面小卖部的雨棚底下,有的还穿着拖鞋。雨不大,可一直没停。
疾控那个年纪大点的伸手要去挑胶带,韩东升拦了一下:“胶带先别动。”
疾控那人缩回手,从箱子里掏出个巴掌大的仪器,扣上面罩,把探头从卷帘门边上那道缝塞了进去。屏上的数往上蹿,蹿到头,嘀嘀地叫。
他把探头抽出来,冲韩东升摇了摇头:“照这个数,里头浓得很。门一开就往外冒,人都往上风口站。这一路的电,先去外头总闸上断了。”
民警陪着粟有福上四楼,从抽屉里翻出来那把老钥匙,捅进锁眼,拧不动。锁早换过了。韩东升叫消防剪锁。
两个消防员背上空气呼吸器,面罩扣严了。疾控那人在边上交代:“别开灯,别带火,这东西不能见火星子。浓度一到份上,它自己就能着。卷帘门慢点往上拉,拉开一条缝先停着。”
雨棚底下的人又让民警往上风口挪了十几步。锁还没剪,李扬先把门缝上那截胶带拍了。液压钳一咬,锁头掉在地上。崔文波也背上呼吸器蹲下去,量了宽窄,把胶带整条揭下来,装了袋。卷帘门拉起来半尺,停住了。一股蒜臭味儿顺着门底下往外淌,隔着十几步,民警还是扭头咳起来,捂着嘴又往后退。
等了二十来分钟。
人都缩在雨棚底下等。苏晓棠身上披了件民警的雨衣,走到粟有福边上。
“粟叔,礼拜一下午碰见他锁门,他跟您是怎么说的?您照原话说就行。”
“礼拜一下午,三四点钟吧,我打完牌回来,碰见他正在那儿拉卷帘门。我就随口问了一句,老荆,今儿关这么早?他说回乡下收玉米去,过几天就回来。”
“他一个人?”
“好像就他一个吧。他那辆电三轮停在门口,锁完门骑上就走了。手里拎没拎东西,我当时真没留意。”
“仓库租给他几年了?合同还在不在?”
“门面带后头那半截,是一块儿租的,三年了。合同签过的,一张纸,在楼上抽屉里搁着,刚才光顾着找钥匙了,回头我给你们拿下来。”
他那把钥匙串晃得哗啦响,边说还眼睛老往卷帘门那道缝上溜。
疾控再把探头伸进去,屏上的数降下来一截,消防这才把卷帘门拉上去,门口架上一台防爆风机,出风口冲着楼侧那片空地,往外抽。
仓库里码着大米跟玉米,一袋摞一袋,上头蒙着一张大塑料布,四边拿砖压着。消防员掀开一角,袋子缝里、塑料布底下,散着一层灰白的渣子,有的还是片儿,没碎透。墙角还有两个铝罐,盖子敞着,一个空了,一个还剩个罐底儿,边上扔着几个撕开的小药袋。罐上印着个骷髅头,底下两个红字:高毒。再往下一行小字:人畜居住场所禁止使用。
疾控那个人看了一眼,脸就沉了。
“谁也别拿水冲。渣子扫进铁桶,盖子虚搭着,别扣死,拉到空场上再拿水泡。罐里剩的那点我们取样,罐子你们先拍,拿走以前先别擦了。”
李扬也戴上了呼吸器,先进去拍了一圈,疾控拿个干燥的小玻璃瓶舀了一点渣子,拧上盖,签了字,崔文波把两个罐子套了袋,剩下的才往铁桶里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