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昭看着他,“我是在想,你崔家到底还有多少账等着我记。”
崔晋安:“……”
旁边一直没出声的陆停默默翻到新的一页,“可以单开一本。”
崔晋安转头,陆停一脸认真。
谢昭终于没忍住笑了一声,“这个主意不错,省得以后翻半天。”
崔晋安额角跳了跳,“你们两个差不多行了。”
绷了半天的气氛,总算被这句话撬开一条缝。
可也只是一瞬。崔晋安很快摘下腰间的崔氏令牌,直接扔给管事,“去西庄。”
“一个时辰,能走的粮全走。时辰到了还没搬完的,不许再拖。”
管事接住令牌,脸色发白,“那南埂……”
崔晋安顿了顿,“我亲自去。”
谢昭看他:“你去做什么?”
崔晋安抬眼,“那是崔家的田。我不开口,下面的人不敢真下锄。”
这确实是实话。同样是一道命令,从官府嘴里出来,是征。
从崔家嫡子嘴里出来,则是崔氏自己认下的取舍。性质完全不同。
一直没怎么开口的裴砚这时才道:“我跟你去。”
崔晋安看他:“大理寺现在连挖田也管?”
“我不管挖田。”
裴砚语气很淡,“我只记清楚,这道口子是谁同意开的。免得水退以后,有人翻出另一套说法,说朝廷趁灾强征崔氏田产。”
崔晋安安静了一下,随后笑了。这回不是前几日那种夹枪带棒的笑,“行。裴少卿确实比谢大人像个好人。”
谢昭正端起一杯早就凉透的茶,闻言抬了抬眼,“你现在才看出来?”
裴砚:“……”
他并不想接这个评价。
……
一个时辰后,西庄最后一批粮车开始往高处走。
佃户早已撤空,留下的几十个庄丁都站在南埂附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