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怀章却看了谢昭两眼,那眼神里第一次多了点很浅的意外。
谢昭只当没看见。顾怀章也没多问,转身准备出去。
走到门口时,他却忽然停下,像是无意间想起什么,又回头看了一眼桌上那碗姜汤,“谢兄。”
谢昭心里轻轻一动,面上却没什么变化,“怎么?”
顾怀章抬了抬下巴,“你现在倒肯吃姜了?”
屋里没人觉得这句话有什么特别。毕竟多年未见,旧友记得一点饮食习惯,再寻常不过。
只有谢昭看着碗底那几根姜丝,忽然觉得比刚才碍眼了不少。
她很自然地笑了一下,“以前不肯。”
“现在呢?”
“在云川淋了一个月风雪。”谢昭语气随意,“后来觉得,命比口味重要。”
顾怀章怔了一下,随即笑出了声,“你倒是变了不少。”
谢昭也笑,“人总会变。”
顾怀章点了点头,没有再问,转身带着陈七出了门。
脚步声渐渐远去,谢昭这才重新坐下。
桌上的姜汤还剩大半,热气已经散得差不多了,红枣沉在碗边,几根细姜丝浮在汤面上。
她盯了两眼,忽然彻底没了兴趣。
陆停从账册里抬起头,“谢兄?汤不喝了?”
“凉了。”
陆停看了眼碗口那点尚未散尽的白气,又抬眼看她,最后十分有分寸地没拆穿。
裴砚正在翻方才送来的河工册,听见动静,只随口问了一句:“顾怀章与你从前很熟?”
谢昭心里微紧,脸上却没露半点,“白鹿书院做过半年同窗。”
裴砚点了点头,“难怪连你吃不吃姜都记得。”
谢昭靠回椅背,“同桌吃过半年饭,想不知道也难。”
裴砚没再多想,只翻过一页,“记性不错。”
“是挺不错。”
谢昭嘴上应着,手指却无意识在桌沿轻轻敲了两下。
不吃姜只是一样。虎口的旧疤,少年时的酒量,白鹿书院后山那场醉酒,还有谢珩自己写在薄册里那些细得不能再细的小事。
真正难防的,从来不是别人拿着证据来质问。
而是一个熟悉谢珩的人,在某个再普通不过的时刻,忽然觉得,这个人怎么和从前不太一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