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是一个熟悉谢珩的人,在某个再普通不过的时刻,忽然觉得,这个人怎么和从前不太一样了。
偏偏这种“不一样”,一开始甚至不会变成怀疑,只会被记住。
一次,两次,三次。记得多了,才会真正麻烦。
陆停还在旁边核账,完全不知道她心里已经拐了多少道弯,过了一会儿忽然又开口,“谢兄。”
谢昭没好气:“又怎么了?”
“明日厨房若还煮姜汤,要不要给你换一碗?”
谢昭抬头看他,“为什么?”
陆停神色平静,“你方才推碗的样子,不太像因为凉了。”
谢昭:“……”
她现在越来越觉得,身边聪明人太多也不是什么好事。
“算你的账。”
陆停低头,“哦。”
话音刚落,外头又响起一阵急促脚步。
一名州衙小吏抱着刚送来的水报快步进门,脸色明显不对,“谢大人,清河急报。”
谢昭脸上的那点无奈瞬间散了,“说。”
“水位又涨了两寸。还有……旧河下游有一处庄子,白日已经撤出去的粮车,又偷偷赶回去了。”
裴砚抬起头,陆停也停了笔。谢昭伸手接过水报,视线往下一扫,不是崔家。
她眉梢轻轻挑了一下,“谁家的?”
小吏报出一个姓氏。谢昭看了两眼,忽然笑了,“看来有人觉得,昨夜淹的是别人家的田。”
她把水报递给陆停,“所以今日的水,大概也该懂事一点,到了他家门口自己拐弯。”
陆停接过来,看了一眼,“若水真这么讲道理,河工大概都能回家了。”
谢昭站起身,“可惜。它比人难说话多了。”
而此时,州衙外,顾怀章已经翻身上马。
陈七正在前头问路,他却没有立刻催马,而是不知为何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亮着灯的正堂。
隔着窗纸,只能看见几道模糊的人影。多年不见,人当然会变。
记忆里的谢珩少年时不爱姜,汤里只要多放一点,便能皱着眉挑半天。如今倒能面不改色喝下去。
顾怀章想了想,忽然笑了一下,大概是真在外头吃过不少苦。
他收回视线,一抖缰绳。马蹄踏过湿漉漉的长街,很快消失在暮色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