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昭:“……”
昨日那一个“淹”字,看来是彻底过不去了。
萧执却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,他伸手在水图上点了两下,“你到澜州,只做三件事。第一,能撤的人尽量撤出来。第二,主城和漕道不能轻失。”
“第三——”他的手指最终停在那条旧河线上,“若真到了非开不可的时候,朕要知道,为什么是这里。”
屋里静下来,谢昭脸上那点无奈也淡了。
她明白这句话的分量,萧执不是给了她一把刀,让她挑一个最不顺眼的人砍下去。
相反,真要牺牲谁,就得先把所有账都算清楚。
这里有多少人,那里有多少田。谁能撤,谁来不及撤。
淹掉三千亩和丢掉三万人,究竟哪个代价朝廷承担得起。
云川的账,是怎么让所有人重新挣钱。澜州的账,却是一定会有人失去东西。
区别只在于,失去哪一部分,能让更多人活下来。
谢昭缓缓拱手,“臣明白。”
萧执这才让她退下。离开御书房时,日头已经偏西。
宫墙被斜阳照出长长的影子,谢昭站在石阶上,摸了摸袖中的澜州薄册。
今早醒来时,她还认真想过,今日最好什么都不做。
结果大半日过去,顾怀章要见,崔家的田大概要淹,澜州那场没停的雨,也已经在前面等着她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,裴砚从御书房里出来,快步跟到身后,“明早卯时,城南驿口。”
谢昭看过去,“裴少卿。”
“嗯?”
“方才陛下说路上休的时候,你为什么不替我说句话?”
裴砚似乎认真想了一下,“说什么?”
“比如我还有两日休沐,再急也该让我睡够了再走。”
裴砚看她片刻,“我若这么说,明日可能只有你一个人去澜州。”
谢昭:“……”
有道理,她竟无法反驳。
裴砚转身下阶,走出几步,又像想起什么,头也没回地补了一句:“车上可以睡。”
谢昭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。半晌,她才慢慢呼出一口气。
难怪是陛下亲手挑出来的人,连让人休沐的方式,都一样没人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