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另一个他。。。
则是那个在龙虎山上长大,松下枯坐晨起采露,听着师傅诵读黄庭道德,日复一日地打坐、画符、观星的道士。
二十多年了,他的世界一直都是这样的。
天圆地方,阴阳五行,因果轮回。
然而,今天,顾怀却毫不留情地告诉他,你这前半生,走的路全都是错的。
不仅是你走错了。
你那仙风道骨的师傅走错了。
你师傅的师傅也走错了。
简而言之,就是你们那被天下人视为神仙居所的龙虎山祖庭,几百年传下来的道统。
全他娘的,没一个人走对了路!
玄松子不知道自己现在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。
是该愤怒地斥责顾怀亵渎道门?还是该痛哭流涕地感叹自己虚度了半生?
他只能呆呆地站在原地,茫然地思索着顾怀刚才的那些话。
看着他这副模样,顾怀在心底暗暗叹了口气。
他知道,自己今天的话,说得难免有些重了。
他不是喜欢强行重塑别人三观的人。。。但他毕竟把格物院托付给了玄松子,任由玄松子按照过往的经验去折腾,到底会走多少弯路?
便残忍些吧,今日还只是质疑道门传统,以后若是格物院真的发扬光大了,也不知道会让这家伙道心失守多少次。。。而且这种认知上的颠覆,也根本就不是一朝一夕、凭着自己几句慷慨激昂的话就能做成的。
它需要时间,需要无数个在深夜里痛苦反思的夜晚,更需要亲眼见证那些基于新理论而产生的奇迹,才能一点一点地完成。
“走吧。”
顾怀淡淡地说了一句,重新迈开了脚步。
玄松子如梦初醒,浑浑噩噩地跟了上去。
两人沿着青石板小路,走到了那处干涸的湖畔,顾怀找了一块还算干净的石头,随意地坐了下来。
他话锋一转,语气中少了几分刚才的冷厉,多了一抹坦诚。
“其实,我刚才之所以发那么大的火。”
“更多的是在气我自己。”
顾怀看着湖底那些在干枯的泥土里挣扎的野草,淡淡说道,“我太着急了,总想着只要把架子搭起来,把更多人招揽过来,奇迹就会自然而然地发生,结果却完全相反。”
“但现在看来,也算是好事,”顾怀微微一笑,“因为至少现在才刚刚起步,虽然走偏了一些,但还没有彻底走上一条无法回头的错路,一切,都还来得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