现在,狐狸被自己的尾巴绊倒了。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虹口的街道上灯火昏暗,几个巡逻的士兵经过楼下,脚步声整齐划一。
他们还不知道,他们的将军已经是一个死人了。
……
下午三点,茶楼里没什么客人。二楼只开了一半的灯,窗户半敞着,外头梧桐树的影子落在地板上,随风一晃一晃。
陈适坐在靠窗的位子,手边一壶铁观音,一碟花生米,翻着当天的各种各样报纸。
报纸的头版,全是租界武装冲突事件的后续报道。
楼梯口传来脚步声。
不重,但拖沓。像是每迈一步都要犹豫一下,考虑要不要迈第二步。
陈适抬头。
浅野信二站在楼梯口。
他穿了一件灰色的便装西服,没有打领带,衬衫领口敞着。头发比上次见面时长了不少,乱蓬蓬地贴在额头上。眼窝深陷,颧骨突出,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什么东西。
他扫了一眼二楼的布局,目光经过陈适时停了一下,又移开了。
然后,他在角落的一张桌前坐下来。
没有叫茶。也没有叫酒。就那么坐着,两手平放在桌上,看着窗外。
陈适观察了他三十秒。
这个姿态,不像是来喝东西的。像是来找一个地方坐一坐,或者说,找一个地方等死。
陈适放下报纸,端着自己的茶壶走过去。
“浅野将军?”
浅野信二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,看着面前这个穿着考究和服的东瀛商人,用了两秒钟才对上号。
“武田……先生。”
“难得在这里遇见。”陈适在他对面坐下,自自然然,像是碰见了一个不太熟的老乡。“一个人?”
浅野信二没有回答。
陈适也不在意,抬手招呼伙计。“拿瓶清酒来。温的。”
酒端上来。陈适给两个杯子都倒满,推了一杯过去。
浅野信二看着那杯酒,沉默了一会儿,端起来,一口干了。
陈适给他续上。
“将军气色不太好。”陈适的语气就是普通的关心,不多不少。“最近事情多?”
浅野信二又干了一杯。放下杯子,忽然笑了一声。
那个笑很干,像砂纸在木头上蹭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