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笑很干,像砂纸在木头上蹭了一下。
“武田先生,你在魔都做生意,顺风顺水。大概不知道,有些人的日子,已经过不下去了。”
陈适给他倒第三杯。“是遇到什么难处了?”
浅野信二没有接话。他端着酒杯,盯着杯中清亮的液体,像是在里面找什么东西。
陈适也不催。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坐了一阵。窗外梧桐叶落了几片,飘到窗台上。
“武田先生。”浅野信二开口了,声音低下去,“你有没有过这种时候,做了所有能做的事,用尽了所有办法,最后发现,从一开始就输了。”
陈适想了想。“有过。”
“怎么过来的?”
“放下了。”陈适说得很淡。“有些事,越抓越紧,反而越握不住。不如松手。松手了,反倒轻松。”
浅野信二盯着他看了好几秒。
陈适端起自己的杯子,抿了一口。“浅野君,人活一辈子,执念太重,是会把自己压垮的。有些东西该放,就得放。放下了,也是一种体面。”
体面。
这两个字落进浅野信二的耳朵里,在他空荡荡的脑子里转了一圈。
他忽然发现,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这两个字了。
大本营用电话通知他去死的时候,没有提体面。影山健太背叛他的时候,没有提体面。那二十一个死在工厂里的士兵,更没有什么体面可言。
但他是浅野信二。华中之狐。即便是死,也该有一个武士的死法。
他把杯子里最后一点酒喝完,放下杯子,坐直了身体。
“武田先生,多谢你的酒。”
陈适摆手。“不值什么。”
浅野信二站起来,走了两步,又停了。
他回过头,看着陈适,嘴唇动了动,像是在掂量一件事该不该开口。
“武田先生……我还有一件事,想请你帮忙。”
陈适抬眼。“你说。”
“我需要一个介错人。”
空气安静了两拍。
陈适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看着浅野信二的眼睛。
那里面没有犹豫,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已经做好决定之后的平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