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话的人没有报名字,但那个声音,浅野信二太熟悉了。
参谋本部的那位大人,平时连正面对话都不会给他机会的人物。
“浅野,你给帝国惹了多大的麻烦,你清楚吗?”
“是,我——”
“闭嘴。我没有让你说话。”
浅野信二闭上了嘴。
“四个国家的联合照会。路透社的头条。外务省一整天都在灭火。南方作战的前期准备,险些因为你的愚蠢而暴露。”
浅野信二的汗从鬓角滑下来,顺着脖子流进衣领里。
“中储券的失败,大本营可以给你时间。外交上的失误,大本营可以替你擦屁股。但你擅自调动兵力,对租界发动武装行动——”
对面停了一拍。
那一拍的沉默,比任何斥责都沉重。
“这件事,你一个人负全部责任。”
浅野信二张了张嘴。
“所有的,全部的,从头到尾的责任,都是你浅野信二个人的行为。与帝国无关,与大本营无关,与陆军省无关。你听明白了吗?”
“……哈伊。”
“浅野。”对面的声音忽然放低了,低到几乎像是在耳语,“你应该知道,我这番话是什么意思。”
电话挂断。
忙音刺耳地响着,像一根细针扎在鼓膜上。
浅野信二举着听筒,维持着这个姿势,一动不动。
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意思。
全部责任。与帝国无关。
这是让他死。
用自己的死,把这件事彻底了结。对外,是一个失控军官的个人行为;对内,大本营干干净净,没有半点牵连。
他缓缓放下听筒。
办公桌上,那把军刀静静地躺在刀架上。刀鞘上的菊纹,在惨白的灯光下泛着冷光。
浅野信二盯着那把刀,目光涣散。
他想起自己刚到魔都的那天,站在外滩的江堤上,意气风发。
华中之狐。
多好听的名号。
现在,狐狸被自己的尾巴绊倒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