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柬似乎是豁出去了,他上前一步,声音压得更低,几乎细不可闻。
“大人,这些都还不是最要命的。”
“朱家,本是武勋世家出身,祖上曾随太祖皇帝打过天下,虽然后来没落了,但在军中的根基,却一直未断。”
“如今,咱们酉州卫所的指挥使,便是朱家家主的亲侄子。”
“可以说,这酉州一地的兵权,大半都牢牢攥在朱家的手里。”
商业、官场、军队……
一张无形的大网,在程柬的描述中,缓缓展现在司徒砚秋的面前。
这张网,将整个酉州,都笼罩得密不透风。
朱家,就是坐镇网中央的那只巨蛛。
而他司徒砚秋,一个无权无势的贬官,就是一只不小心闯入这张网中的飞蛾。
任何一丝轻举妄动,都可能招来粉身碎骨的下场。
直到此刻,司徒砚秋才终于彻底明白了,昨日程柬在院门口,对自己说的那句静观即可,究竟是何等沉重的警告。
那不是提醒。
那是告诫。
告诫他,不要妄图用那堆卷宗去做什么。
因为他面对的,根本不是一两个贪官污吏,而是整个酉州盘根错节、早已融为一体的庞大利益集团。
院子里,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有那碗肉糜粥的热气,还在袅袅升腾,又在冰冷的空气中迅速消散。
许久。
司徒砚秋忽然笑了。
他笑得有些突兀,笑声中带着一丝自嘲,更多的,却是一种压抑不住的狂狷与桀骜。
“一手遮天,好一个一手遮天!”
他缓缓踱步,走到那食盒前,竟真的端起了那碗已经有些温吞的粥,大口地喝了起来。
三两口,一碗粥便见了底。
他又拿起一块油饼,狠狠咬了一口。
程柬静静地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他从眼前这个看似孤立无援的年轻官员身上,感受到了一股与这死寂官场格格不入的,锋锐得令人心悸的气息。
“吃饱了。”
司徒砚秋将最后一口饼咽下,用袖口随意地擦了擦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