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下官人微言轻,也是有心无力,还望大人海涵。”
这番姿态,滴水不漏。
既承认了现状,又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。
司徒砚秋将粥碗放回桌上,他那熬了一夜而布满血丝的眼睛,就这么直直地盯着程柬。
“我不想听这些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压力。
“我只问你一件事。”
“朱氏商行,在酉州,是做什么营生的?”
当“朱氏商行”四个字从司徒砚秋口中吐出时,程柬脸上那副万年不变的温和笑容,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细微的凝滞。
虽然只有一瞬,快得几乎无法捕捉,却还是被司徒砚秋敏锐地看在了眼里。
程柬的眼中,闪过一抹极为复杂的神色。
他沉默了片刻。
最终,他抬起头,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无奈的苦笑。
“大人……您这可真是问住下官了。”
他搓了搓手,像是在斟酌词句,又像是在畏惧着什么。
“这朱家啊……在咱们酉州,可不是一个商行二字能说得清的。”
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一种近乎耳语的谨慎。
“您看到的官府采买,无论是修缮城防的砖石木料,还是府衙里用的笔墨纸砚,甚至是军中的粮草被服,十有八九,都出自朱家之手。”
司徒砚秋静静地听着,面无表情。
这些,他早已从账目中推断了出来。
程柬见他不动声色,眼中闪过一丝犹豫,但最终还是一咬牙,继续说道:“这还只是其一。”
“如今州府衙门里,从上到下,您随便拎出十个官吏,至少有六个,是朱家的门生故吏,或是受过朱家的恩惠。”
“就连……就连咱们新上任的知府大人,据说当年能金榜题名,背后也有朱家不少的资助。”
这句话,如同一道惊雷,在司徒砚秋心中炸响。
他虽然猜到朱家与官府勾结甚深,却也没想到,竟已到了如此地步。
连一州之主,都是他们的人!
难怪……难怪自己一个京官榜眼,会被如此轻慢。
在这酉州城里,朝廷的任命,恐怕还不如朱家的一句话管用。
程柬似乎是豁出去了,他上前一步,声音压得更低,几乎细不可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