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少康彻底崩溃了,他佝偻着身体,额头抵在戴着手铐的手腕上,发出压抑到极致的、如同困兽般的哭声。家人,尤其是年幼女儿的未来,是他最脆弱、最无法承受的软肋。
王强这番话,像一把钝刀子,精准地剐在了他最痛的地方。
看着眼前这个被绝望和愧疚彻底击垮的男人,王强知道,时机成熟了。
他等周少康的哭声稍微减弱,才用一种近乎耳语的音量,缓缓说道。
“少康,事情到了这一步,法律上的路,恐怕是走不通了。
但是……或许还有一个办法,能让你在走之前,为你母亲,特别是为你女儿妞妞,做最后一点事情,留一条后路。”
周少康猛地抬起头,红肿的眼睛里充满了困惑和一丝微弱的、不敢置信的期盼。
“办法?什么办法?王所长,只要能让我妈和妞妞以后好过一点,让我干什么都行!我都已经这样了,我还有什么可怕的?”
他的语气急切,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,尽管他并不知道这根稻草是什么。
王强的目光变得幽深,他紧紧盯着周少康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,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声音说道。
“和你关在一起的那个新来的,叫罗飞。我要你……找机会,让他‘出点意外’。不需要太复杂,看守所里犯人之间有点冲突,失手了,很正常。”
他顿了顿,看到周少康瞳孔骤缩,脸上血色尽褪,才继续缓缓道。
“只要你把这件事办成了,我以我的人格和这身警服担保,你母亲今后的医药费,妞妞直到成年所有的生活费、教育费,都会有人负责,安排得妥妥当当。保证她们衣食无忧,妞妞能飞飞利利长大成人。否则的话……”
王强没有说下去,只是轻轻叹了口气,但那未尽之意中的威胁,比任何直白的话语都更加冰冷刺骨。
周少康如遭雷击,呆呆地坐在那里,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灵魂。
让他去杀人?去杀一个素不相识的同监室犯人?不,这不是稻草,这是将他推向更深地狱的魔爪!可他脑海里又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母亲苍老病弱的脸庞,浮现出女儿妞妞天真无邪、喊着“爸爸”的笑脸……一边是血淋淋的罪恶,一边是家人凄惨无依的未来。
巨大的矛盾和痛苦瞬间将他吞噬,他张着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,只有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。
王强不再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,等待着。
他知道,对于一个已经身处绝境、心中有最沉重牵挂的人来说,这个选择虽然残酷,但答案几乎是没有悬念的。
他不需要周少康立刻答应,只需要把种子埋下,让恐惧和对家人的愧疚去催生它。
良久,王强站起身,走到门边,打开了门,对等在外面的管教示意。
管教走了进来。
“带他回去吧。”
王强恢复了平常那种严肃的表情,对管教说道,仿佛刚才那番对话从未发生过。
周少康像一具失去提线的木偶,被管教搀扶起来,机械地迈动脚步,脚镣拖地的声音沉重而迟缓。
他被带出办公室,重新走向那条通向监区的、昏暗漫长的走廊。自始至终,他没有再看王强一眼,也没有再说一句话,只是眼神空洞,面如死灰,仿佛所有的生气和希望,都在刚才那几分钟里被彻底榨干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