『天兵至此,尔等若识时务,速速缚了荀彧鼠辈,开城献降,尚可保全性命,赏尔等一口饭吃!若再冥顽不灵,待我大军破城之日,定将尔等尽数屠戮,鸡犬不留!到时莫怪刀下无情!』
污言秽语,滔滔不绝。
从荀彧的『助纣为虐』骂到其『家族蒙羞』,从守军『怯懦如猪犬』骂到其『生儿没屁眼』,极尽市井泼皮之能事。
声音在空旷的城下回荡,清晰地传上城头,钻进每一个守军的耳朵里。
一些年轻气盛的曹军士卒,听得面红耳赤,咬牙切齿;而另外一些年龄大些的兵卒,则是面无表情,似乎城下的污言秽语左耳进去,右耳朵就出去了……
城墙之上,城门楼中。
荀彧默然无语。他穿一身略显宽大的深青色衣袍,加了皮甲,披着用以御寒的貂裘,头戴进贤冠,面色沉静如水,仿佛耳中听到的不是恶毒的咒骂,而是无关紧要的风声雨声。
『关羽关云长……』荀彧目光紧紧地盯着城下那杆大旗,以及在旗下的那个巍然的身影。
苍髯对上长髯,究竟哪一个才是真髯?
荀彧感觉到了一种深深的无奈。
骠骑麾下,勇将已经足够多了,现在连关羽这样的也站在了三色旗帜之下……
这还有王法么?!
不过,荀彧毕竟还是荀彧,他早已严令各部,谨守四门,不得擅自开启。同时加派工匠民夫,连夜加固城墙薄弱处,增设鹿角、拒马于城下以及瓮城之中……
总之一句话,深沟高垒,绝不浪战!
对于那些年轻的曹氏荀氏子弟,荀彧只是目光掠过其涨红的面容,『匹夫受辱,或拔剑而起,挺身而斗,血溅五步,伏尸城头,不过逞一时之快,徒留笑柄耳。』
荀彧平稳气场,『为将者,负三军性命,系一方安危,其怒,当伏尸百万,流血千里,可为天下计,不可为私愤也。』
荀彧顿了顿,微微抬头,长髯飘飘,『今关羽所恃者,不过八百锐骑,剽悍轻疾,利于野战奔袭。我军虽众,然新募者多,阵战未熟,甲械不齐。若怒而出城,正中其下怀!纵使我军数倍于敌,野战之中,胜负犹未可知。尔等……是欲逞一时血气,以我士卒性命,为此贼之名,再添一笔赫赫功勋耶?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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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番话,冷静得近乎残酷,近乎是贴脸开大,表示你们这些家伙加一起都打不过一个关羽了……
现实往往很伤人。
之前那些逃回来的兵卒军校所描述的,这些曹氏荀氏军校都尉也多有耳闻。
真要是能力敌关羽,那么还需要荀彧布置这么多事项么?
几名曹氏荀氏军尉如被兜头泼了一盆冰水,满腔怒火化作冷汗涔涔而下,面面相觑,再无言语,只能羞愧地低下头,抱拳退下。
荀彧的策略,并没有什么问题。如同一个经验丰富的老猎手,面对闯入领地的猛虎,并不急于正面搏杀,毕竟正面确实是打不过,便只能布下天罗地网,避其锋芒,断其粮道,待其疲敝,方是聚而歼之。
荀彧一面严密封锁许县四门,将这座城池变成一只扎紧的口袋,同时以其尚书令的身份,以朝廷的名义,向许县周边尚未被关羽兵锋直接波及的城池、坞堡、以及地方豪强大族,发出措辞严厉而恳切的紧急檄文。
檄文中痛陈关羽『孤军犯境,僭越无礼』,要求他们『秉持忠义,共纾国难』,立刻集结乡勇、部曲、私兵,前来援助。
就纯军事层面而言,荀彧的方略,无疑是应对关羽这支孤军深入,缺乏重装备,也没有什么所谓的稳固后方的最佳手段。
经过上一次的惨败,荀彧清晰地知道如今手下兵卒军校,和骠骑军,和关云长之间的巨大差距,正面搏杀根本打不过,就摒弃了冒险与侥幸的心理,充分利用己方在本土作战的地利,人力动员潜力上的优势,通过空间换时间,一步步勒紧套在关羽脖颈上的无形绳索,耐心等待着对手犯错,力竭,最终露出致命破绽的那一刻……
可问题是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