躲进庇护所之后,许多人靠着土墙缓缓滑坐下去,双手抱臂,身体还在止不住地发抖,后怕如同一盆冰水从头淋到脚,凉透了每一寸骨头。
他们原以为神像的事已经过去了,以为那些恶心的触手和会咬人的骷髅就是全部,万万没想到自己的身体里早早就被人埋下了催命符。
今晚若不是元初和李总旗,全村上下上千口人,恐怕连一个活口都留不下来。
有人想起那些妖邪的可怖模样,想起那种无声无息的控制力,牙齿咬得咯咯响,拳头攥得指甲陷进肉里。
半个时辰后,所有村民体内的印记被彻底抹去了。
就在这时,一个冷漠而阴恻恻的声音,如同从地底深处渗出来一般,从山林中那座山峰之巅飘了过来。
“没用的,你们镇魔司,阻止不了我们。”
那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落在每一个人的耳膜上,带着一股冰冷,仿佛在陈述一个早已写好的结局。
众人猛地抬头朝山林望去。
君无邪、李总旗、聂小旗和两位驻军队正也同时转过视线。
那座山峰之巅,原本光辉神圣的神灵法相脑后的光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。
神圣的清辉一层层剥落,露出底下暗沉沉的猩红。
血红色的光芒如同渗入水中的墨汁般从光环中心向外蔓延。
眨眼之间,整道圆环便化作了一轮血色的月亮,悬在山林上空,将周围的山脊、树木、沟壑全都染上一层诡异的妖红。
月光本已清白如练,此刻却仿佛浸透了浓血,从天空倒灌下来,映得整座山峰都像是浸泡在暗红色的深水里。
那神灵法相的身躯也变了,原本朦胧圣洁的轮廓逐渐凝实。
君无邪和李总旗等人登上了庇护所的屋顶,脚下的瓦片在重压下发出细碎的脆响。
夜风裹着山林中的腥气扑面而来,将他们的衣袍吹得猎猎翻卷。
他们隔空与那山峰上的血环身影对峙,目光如刀般锋锐,双方之间隔着月光、血光和沉沉的黑夜。
此时那东西再无半点神圣可言,通体流转着邪恶的血煞之光。
那不是妖邪。
妖邪的气息虽然同样邪恶阴冷,却带着一种截然不同的妖邪底质。
那种专属特征任何伪装都掩盖不住。
而山峰上那个东西的气息,虽然同样邪恶,却没有妖邪的那种专属气息。
“一个长盛的太平盛世,真的很难熬。”
那声音又响了起来,比方才更近了一些,因为血环身影离开了山峰之巅。
他抬起一只模糊的手臂,朝前一指,整个身躯便悬浮而起,从山峰上缓缓飘落。
他双足不沾草木,就那样虚踏着月光和血光,朝着小河村的方向凌空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