另一位婆姨接上,拿起那枝柏枝,轻轻点在大小姐的眉心、两颊、手背。凉丝丝的,带着柏叶特有的清苦香气。她说的话更简单,“柏枝青,四季青,清清白白做人,青青翠翠过日子。”
几位婆姨轮番上前,手里的物件换来换去,吉祥话也说了一箩筐。什么“红头绳,系姻缘,系得牢牢的,一辈子不散”,什么“铜钱串,串福气,一串一串串进门来”,听得那群伴娘们一会儿瞪大眼睛,一会儿又捂着嘴偷偷笑。
接下来又是大婶子,拿起梳子,“二梳梳过肩。”
调子微微扬起,带上了更浓的烟火气与期盼。
“鸾凤映华筵。。。。。”
梳子已梳至肩头长发,动作依旧轻柔。
“家宅长安泰,亲眷聚团圆。。。。。”
家宅,亲眷。大小姐心中微动。在过往的岁月里,这两个词对她而言,意味着规矩、责任,偶尔也有温情,但更多是复杂的权衡与维系。
而在这里,在这个清晨的窑洞里,在婆姨们质朴的吟唱中,“家宅长安泰,亲眷聚团圆”似乎变得无比简单而纯粹,是一种热气腾腾的、可以触摸到的“团圆”。
“上顺高堂,下睦妯娌,银灯对影,举案齐眉。。。。。”
梳头太太的声音里带着笑意,手上的动作也更加流畅。她将大小姐背后的长发拢顺。
“同心同德,同修百岁缘!”
大小姐的嘴角,几不可察地弯了弯。
同心同德,这或许比任何华丽的誓言都更重要。与李乐之间,有激情,有吸引,有默契,但未来漫长的岁月,更需要这份“同心同德”去面对风浪,共享平凡。银灯对影,举案齐眉……画面很美。
她想起在燕京的小院的夜晚,两人常常各据书桌一头,他看他的文件或闲书,她处理她的邮件,偶尔抬头,目光相触,相视一笑,无需多言。那或许,就是属于他们的“举案齐眉”。
“三梳梳到尾。”
最后的吟唱,调子变得愈发悠长、饱满,仿佛要将所有的、最美好的祝愿,都倾注在这最后一梳之中。
“天地启祥瑞。”
梳子终于梳到了发梢的最末端。
“瓜瓞延绵代代兴,芝兰玉树生门楣。”
瓜瓞延绵,芝兰玉树。大小姐的心,轻轻一颤。李笙和李椽纯真快乐的笑脸在脑海中闪过。或许……她微微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底一片澄明宁静。
“梳得金玉满堂,梳得儿孙英伟。梳得红尘万丈,步步生辉!”
最后一句,大婶子放下檀木梳,拿起那把篦子,在大小姐的发梢轻轻篦了几下。
那篦子比梳子密得多,篦过头发时发出细细的“滋滋”声。
最后,拿起那束红头绳,开始为大小姐绾发,动作熟练而轻柔,将方才梳顺的长发,绾成一个简洁而紧实的发髻基座,用红头绳固定。
“好了,”大婶子拍拍大小姐的肩膀,笑着说,“头发梳好了,底子有了。接下来,该让那些巧手的人们给你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了。”
三梳礼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