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鹊桥欲架,麟趾呈祥。仰承遗泽,俯荐馨香。愿佑新婚,俪影双双。”
“室家谐睦,瓜瓞绵长。灵其来格,歆此一觞。永绥后嗣,世泽无疆。”
念完了。
塬上一片安静。风把最后一点纸灰卷起来,吹得远远的。
李铁矛沉默了几秒,然后,他重重地磕下头去。
额头碰到黄土,发出闷闷的一声响。
李晋乔跟着磕下去。
李泉磕下去。
李乐也磕下去。
各房各家的人也都磕下去。
额头抵着那温热的、带着蒿草气味的黄土,李乐脑子里没有乱七八糟的念头,什么也没有,就是一片安静。但身体里,有什么东西正在松动,正在往下沉,正在往这片黄土里,生出细细的根须来。
一下。
两下。
三下。
磕完了,李乐直起身,额头沾着一层细细的黄土。
看着面前那座青石的墓碑,看着面前那些在火里化为灰烬又飘向天空的纸钱,他忽然明白了,这不是走过场。
这是告诉这些长眠在这片土地下的先人,你家的血脉没有断,你家的人还在。他们要成家了,要开枝散叶了,要来告诉你一声,让你也跟着高兴高兴。
这是活着的和死去的,借着这一缕烟火,一次郑重其事的重逢。
李乐站起身,往后退了两步,看着李铁矛从竹篮里拿出那碗肉、那盘馒头、那壶酒,在坟前一字摆开。酒倒进三个酒盅,满上,然后一杯一杯地,洒在燃烧过后的纸灰堆上。
酒洒上去的时候,腾起一阵带着酒香的白烟,很快散了。
李乐抬起头,看了看天。天蓝得发假,一丝云都没有。那些飘走的纸灰,早已不见了踪影。
他忽然想起刚才那几句祷词里的最后一句,永绥后嗣,世泽无疆。
后嗣,就是他,就是李泉,就是李春,就是家里那三个满地跑的小人儿。世泽,就是老李家这一百多年,在这片黄土地上,一代一代,积攒下来的那些东西。
说不清是什么,但跪在这儿,磕这几个头,他好像,摸着了一点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