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笙跑在前面,红色的小裙子在风里鼓起来,像一团跳跃的火。李椽跟在后面,跑得稳当些,白色的小衬衫扎在裤子里,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。
李乐几步迎上去,一弯腰,一手一个,把俩娃抄了起来。李笙搂着他的脖子,小嘴已经叽叽喳喳开了:
“阿爸!大爷爷给笙儿吃甜糜子糕糕!可香可香啦!大奶奶给笙儿喝了油茶,里面有花生,有芝麻,还有,还有。。。。。”
“麻花。”李椽在一旁小声补充。
“对!还有麻花,吹吹的!”李笙点着小脑袋,又指着院子里,“阿爸阿妈,里面有鸡!大公鸡!这么大!”她使劲张开小胳膊,比划了一个夸张的尺寸,“尾巴是绿的!亮亮的!它还会叫,喔喔喔~~~~”
她学着叫了两声,学得不像,把自己逗笑了,笑得眼睛弯成月牙。
李乐用下巴蹭了蹭她软软的头发,“大公鸡啄人,你们可离远点儿。当心它撵你们。””
李椽认真地点头,“大爷爷拴起来了。用绳子拴着脚。笙儿要摸,大爷爷说,离远看。我看过了,是远的。”
“这就对了。”李乐在他脑门上亲了一口。
正说着,院门里传来一声,“淼回来了?”
李乐抬头,就看见李铁矛从门里跨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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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还是那副老样子,瘦,但腰板挺得直,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,裤腿挽到脚踝,脚上一双黑布鞋。脸上皱纹深得像这黄土高原的沟壑,但眼睛亮,笑着,看着李乐,又看向大小姐。
身后跟着大娘,穿着碎花的的确良短袖,头发梳得光溜溜的,在脑后挽了个髻,笑眯眯地往外走。
再后面,是老李,慢悠悠踱出来,手里还端着个不知从哪儿找的搪瓷缸子,滋咂的吸溜着。
李乐赶紧把李笙放下地,牵着大小姐上前几步。
“大伯,大娘。”他先叫人,声音里带着亲近。
大小姐也跟着上前,在李乐身侧站定。她松开牵着李椽的手,理了理被风吹得微乱的鬓发,规规矩矩地,两手交叠在身前,行了个南高丽式的大礼。
“大伯好。大娘好。富贞给您二位请安。”
李铁矛先是愣了一下,随即笑着,伸出手虚扶,连声道,“哎呀,这娃,这是做甚!快起来快起来!不说了么,都是自家人,不用这样,不用这样!”
“要的,要的,这是规矩。”
李铁矛看着她清澈又认真的眼睛,点点头,脸上的笑容更深,没再多说什么客气话,只侧身一让,“好,好女子!进屋,你奶早到了,进屋说话!”
大娘也上前,拉住大小姐的胳膊,上下打量着,眼里是止不住的喜欢和怜惜,“就是,就是,回家来了,哪兴这个。路上累了吧?快,快进家,外头晒。”
“阿爸!”大小姐又对老李欠身。
“呵呵呵,行了,这算是到家了,进,进。”
李乐拉着大小姐,李笙和李椽一左一右牵着大人的手,一家人跨过那道高高的门槛,走进了李家老宅。
院门在身后轻轻合上,将塬上的风声隔绝在外。
一进院门,仿佛瞬间从明晃晃的日光里,踏入了另一重天地。
燥热与喧嚣被高墙与门楼隔在了身后,眼前是一片荫凉与沉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