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洛跟出去时,先看见地上两道擦痕。
货车停在门廊外,没占住让客人进出的正路。几名等着结算寄存费的商人本来凑在一起说话,看见陶顺带来的车,便不约而同地把各自的钱匣挪到脚边,其中一人还让伙计先去把自家的车牵近一些。
没有谁大声喊红月会替他们出头,视线却都跟着江洛下了台阶。她从那些攥住货绳的手上扫过,知道他们等着看的并不是自己的新裙子,便将还没拆开的糖留在口袋里,没朝人群摆出笑脸。
一辆窄轮货车横在门外,车上空了大半,剩下的布卷散着,边缘挂满了泥。拉车的骨骡只有三条腿还着地,第四条被折回腹侧,用粗铁丝紧紧缠住。
它每往前挣一下,车辕便跟着歪一点。
伊丽莎白走下台阶,先把车辕托住,另一名机械女仆剪断铁丝,将那条断腿放了下来。
骨骡终于不动了。
机械女仆取来一块厚毡垫在断腿下面,车夫看见它能落稳,紧咬着的牙关才终于松开。
车夫坐在墙边,一边耳朵缺了半截,手腕被扎得鲜血淋漓,却还用胳膊夹着两张送货单。
陶顺就蹲在他身旁,见江洛出来,先站起来解释,这不是古堡欠下的货,是他送往北街的东西。
“我先前在这里取回货款,就把红月的印记画到了车牌上,想着路上少些人伸手,没先问过您,是我的错。”
江洛看向车头。
那块画着红月的铁牌,已经被两枚长钉钉在了骨骡的断腿上。
牌子本来该挂在车辕前,隔着老远就能看见。
现在也能看见。
只是每逢骡子挣扎,铁牌便会随着断骨晃动,撞出一声又一声轻响。
江洛脸上的笑淡了。
车夫的两只靴底已经磨穿,靴边沾着的泥干了又湿,原先能坐人的位置被拆掉,他只得拖着断腿的骨骡走完后半程。空车上留着一卷被刀劈开的布,截断的绳头却全被人收走了,显然搬货的人并不仓促,连回去捆下一车的绳也舍不得浪费。
“他们认得这块牌子?”
车夫抬起头,喉咙发干,陶顺递来的水到了嘴边,又被他放回去。
“他们认得,就是看见这块牌子才拦的,别的车交些过路钱便走,我们的货却被全翻了。”
“是谁把你们拦下来的?”
“黑桥下面的人,他们说往后挂红月的车,不许从那条路经过,非要过,就让车里的人自己把牌子摘下来踩碎。”
江洛走到骨骡旁,拔出那两枚钉子。
伊丽莎白已经固定好断骨,见她伸手,便将黏在铁牌上的碎骨也拨去,没有让她握上尖锐的断口。
江洛拿着那块牌,翻过来又翻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