井里是黑的。
“井先有,”他说,“水在人前头。”
“对。”老人说,“人找到水,才在水的边上住下。人住下了,才围城。”
他把手撑在井圈上。
“你数过城墙上的痕没有。”
“数过。”
“那是城的事。”老人说,“井底下的事,不在那些痕上。”
他把头低下去,看井口里头。
“井壁上的石头也是凿的。”他说,“方凿的,跟这井圈是一伙人的手。”
纥石烈长生没有说话。
“凿石头跟写字一样。”老人说,“一伙人有一伙人的手法。手法一样,就是一个师父教出来的。”
他站起来。
“井壁上那几块石头,”老人说,“你知道是哪一块。”
纥石烈长生看着井口。
“知道。”
老人点了一下头。
他往巷子里走。
走了几步,他在巷口停住。
“石头会说话。”他说,“就是说得慢。”
【切换】绍兴四年·春·五国城·绣房·下午】
绣房的门帘掀着。
六个人在绣,六只绷。
门口站着两个穿皮袍的人。
他们是上京来的。皮袍的下摆磨得发亮,腰上挂着刀。
“问过了。”最里头那个女人说。
“问过什么。”
“去年问过两回。”那个女人说,“一回问识字的,一回问会拿针的。”
“这一回问会拿笔的。”
那个女人的手停了一下。
“拿笔的。”
“会写字的,会画画的。”皮袍的人说,“画过画的,报上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