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个女的。
她的个子不高,肩膀窄。她的手从袖子里伸出来的时候,指头上没有厚的茧,指头是细的。
“风家的记号。”她说,“我照着打的。”
“打对了。”风不问说。
“你在等。”
“我在等。”风不问说,“江上有事。”
“什么事。”
“冰底下有人。”
那个女人把帽子往下拉了拉。
“从哪儿来的。”
“不知道。”风不问说,“人是在冰里头的。头朝东,手往前伸。”
那个女人站了一会儿。
她回过头,往江面上看。
江面上那块地方插了两根杆,杆上系着绳。绳围着一个圈。圈外头站着金兵。
“我看看。”她说。
“先回屋。”
“我先看看。”那个女人说,“冰这个东西,看一眼比听十句强。”
风不问看了她一眼。
“花家的。”
“花小怜。”她说。
她把袖子往上撸了一截。她的手腕上系着一根绳,绳上串着几个小铜环,环上挂着小小的钩。
她往前走的时候,那几个铜环碰在一起,响得很轻。
风不问跟在她后头。
他走了两步,又回过头,往对岸看了一眼。
对岸的记号,他收进袖子里了。
【切换】绍兴元年·冬·混同江·江边·下午】
花小怜蹲在冰上。
她蹲的地方离那个圈还有二十步。金兵不让她再往前。她就停在二十步外,两只手搁在膝盖上,往那边看。
她看的不是那个人。
她看的是冰。
江面上的冰有分层。上头这一层是白的,白里带一点雪。下头那一层是青的,青得发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