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从怀里摸出一根绳,把绳头系在自己腰上,另一头交给旁边的人。
“拽着。”
他往前挪了两步,趴在冰上,脸贴着冰面看下去。
看了很久。
他起来的时候,脸上有一层霜。
“他是在里头。”他说。
“在里头。”
“不是掉下去的。”老头说,“掉下去的在冰底下是趴着的,手脚都是收着的。他这个,是往前爬的。”
围着的人都不说话了。
“往前爬,”老头说,“是往哪儿爬。”
没有人答。
风从江面上过来,把松花江上的雪吹成一层。雪落在冰上,把那块青冰盖住了一半。
过了半个时辰,金兵来了。
来了七个,骑着马从岸上下到冰上。马蹄子踩冰,踩得很快。
他们把人赶开。
采冰的人往后撤,撤到岸上。撤的时候,一个人被马鞭抽了一下。他没有回头。
金兵把那一块围着的地方圈起来,插了两根短杆,杆上系了一根绳。
绳围成一个圈。
圈里头那块冰,就没人再动了。
【切换】绍兴元年·冬·混同江·南岸·中午】
风不问在南岸等。
他蹲在一丛柳条子边上。柳条子冻硬了,一根一根立着,像插在地上的箭。
他等的是记号。
南岸的雪上有三道痕。头两道是他昨天留下的,第三道是新的。
第三道痕旁边有一个结,用柳条打的。
风不问把那个结解开,看了看,又照原样打回去。
打回去的时候,他手上慢了一点。
来的是第二批人。
过江的是三个。头一个走在最前头,走得不快,每走两步停一下看脚下。第二个扶着第三个。
到了南岸,走在最前头那个把帽子往后推了推。
是个女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