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面上的冰有分层。上头这一层是白的,白里带一点雪。下头那一层是青的,青得发暗。
白冰在下头,青冰在上头,是正常的。
今天这块地方,是反的。
“上头这层白的是后冻的。”花小怜说。
风不问蹲在她旁边。
“后冻的怎么样。”
“先冻的冰是青的。”花小怜说,“冰块一层一层地长,长得慢,长得实,里头锁着气。气在冰里是小的圆,一排一排的。”
她伸出手指,隔着雪,往那个圈里比了一下。
“后冻的不一样。后冻的是泼上去的水,一夜就冻住了。冻得快,里头就没有那种小圆。就是一块实的白的。”
风不问看着那个圈。
“你是说,”他说,“那块地方原来是个口子。”
“原来是个口子。”花小怜说,“后来被人泼上水,冻住了,就成了现在这样。”
“口子有多大。”
花小怜用手在雪上画。
她画了一条横线,是江岸。画了几个小圈,是采冰的方。然后她在那块地方画了一个椭圆。
“一个人下去,得有这么大。”
“他能自己下去。”
“他能。”花小怜说,“可是他自己下去了,就没法把这个口子封上。”
风不问没有说话。
“人在下头。”花小怜说,“口子在上头。口子是他下去以后封的。”
她把雪上那半个椭圆用手抹了。
“封口子的人,”她说,“知道他下去。”
【切换】绍兴元年·冬·江边·冰窖口·下午】
冰窖在岸上的土坡里。
窖是掏出来的,口朝北,上头搭了一层草。草上压着土。
窖里搁着方冰,一块挨着一块,立着放,中间垫草。
第一个看见的那个人坐在窖口。
他的手上还握着一根镩。镩的铁头已经没有光了,木柄上被手磨得发亮。
顾惊澜在窖口站住。
“头一个看见的是你。”
“是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