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子里天暗得早。两边的屋檐都低,把天挤成一条。
年轻人走在前面,走几步回头看一眼,像怕赵桓跟丢。
走到巷子尽头,他停住了。
“那儿。”他说。
巷子尽头有一段墙。墙不高,上头抹过一层灰。一个人背对着他们,站在墙前。
那个人个子不高,穿着一件旧棉袄,棉袄的袖子短了,露出手腕。
他把右手举起来,在墙上划。
划一下,手放下来,再举起来,再划一下。
他划得很慢。每划一下,肩膀都要动一下。
赵桓站着没有动。
“他划什么。”他问。
“数。”年轻人说。
“数什么。”
“数日子。”年轻人说,“他在数日子。”
“一天划一道?”
“一天划一道。”年轻人说,“划满一百道,他就划一道竖的。”
赵桓看着那个人的手。
那个人划了七八下,停下来。
他把手举在眼前看了看。他看了看手指,把手指在棉袄上擦了两下。
擦完他又举起来。
“他划了多久了。”赵桓问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年轻人说,“我来的时候,他已经在划了。”
“他划的是什么日子。”
“他阿爹的日子。”年轻人说。
赵桓的手动了一下。
“他阿爹在这儿?”
“不在。”年轻人说,“他阿爹三年前死了。埋在南边。”
“埋在南边的哪儿。”
“不知道。”年轻人说,“坟在南边。他数的是他阿爹走了以后,过了多少天。”
赵桓站在巷子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