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那根草捞出来,弹掉。
【切换】绍兴元年·冬·五国城·徽宗的屋·下午】
那三张勘籍还摊在几上。
床上的人把最上头那张挪到跟前,用手一遍一遍抹那些格子。
纥石烈长生坐在门口那只凳子上。他一直没有走。
“这三十格里,”床上的人说,“用几格。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你上头不知道。”
“我上头只说,把识字的人报上去。”纥石烈长生说,“报几个,我填几个。”
床上的人把纸掀起一角,又放下。
“报上去以后呢。”
“抄书。”纥石烈长生说,“抄完回来。”
“回来。”
“回来。”
床上的人不说话了。
他把三张纸一张一张对起来看。看到第三张的时候,他停住了。
“这张纸的下头,多了一行。”
纥石烈长生站起来,走过去看。
第三张纸的最下面,横线还在,可是那两行字没有了。姓名那一格空着,“年”那一格也空着。
格子还是印的,跟上面一样。只有字没了。
“印坏了。”纥石烈长生说。
“不是印坏。”床上的人说,“是这张上,本来有一处地方不用印。”
“为什么不用印。”
“因为写在那儿的人,不用年限。”床上的人说,“年限是给等着的人写的。他不用等。”
纥石烈长生看着他。
床上的人把那张纸翻过来,对着光。
纸背面没有一个字。
“这张纸,是给谁的。”纥石烈长生问。
床上的人把纸放回去。
“这两行字,我写过。”他说,“二十多年前,我一天要写几十遍。写在这儿的,是别人写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