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惊澜把灯举高,照着那一圈。
上头那一段的灰,颜色跟数墙的灰一个样。底下那一段是石头,缝是石缝。
她把手放在两层交界的地方。
那条交界是一道横缝,缝里有灰,灰是干的。
“先有井,后有城。”她说。
“墙砌到井口的时候,”闻人默说,“砌到井口就把井口圈进来了。”
“圈进来半截,剩下半截在墙外头。”
“剩下那半截是石头。”
顾惊澜把手从缝上拿开。
“所以他不用出去。”她说,“他在墙里头划。”
“他在墙里头划。”
闻人默顿了一下。
“井上这一段灰太窄。”他说,“一道挨一道,划不了多少。他划了几十道,划满了。”
“划满了他就得另找地方。”
“另找地方。”闻人默说,“他找着的那块地方,是同一个人的灰。”
“数墙?”
“数墙。”
【切换】绍兴元年·冬·五国城·井下·半夜】
顾惊澜把灯挂回腰上。
她刚才数的那些,还在眼前。三十六列。三千六百。
“墙上那道。”她说。
“哪道。”
“第三百零一道。”顾惊澜说,“墙上的第三百零一道,短了一半。”
闻人默的手停在井壁上。
“这儿的也是。”
“这儿的也是。”顾惊澜说,“从第三百零一道起,道道短了一半,短到现在。”
井里没有声音。
“两个人都没劲了。”叶孤鸿在上头说。
顾惊澜没有答。
她把灯从腰上取下来,举到井壁上,照着第三百零一那道。
那道道比前头短了一半。短的那一头,是下头那一头——上头齐,下头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