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道道比前头短了一半。短的那一头,是下头那一头——上头齐,下头缺。
她把灯挪到第三百道。
第三百道是满的。
“他不是没劲。”她说。
“是什么。”
“他是在抄。”顾惊澜说,“抄的人抄到第三百零一道,看见上头那一道是短的,他也照着划短。”
叶孤鸿在上头没有说话。
“划自己的日子,没劲就没劲了,短了就是短了。”顾惊澜说,“抄别人的,看见别人短了,自己也得短。不短就不像。”
她把灯放下。
“墙上那三千六百道,是照这口井抄的。”
闻人默把手从井壁上收回来。
“墙上的道道比这儿的大。”他说。
“大多少。”
“宽一点,浅一点。”闻人默说,“这儿是钉划的,石头硬,划得深。那儿是指甲划的,灰软,划得宽。”
“同一个人?”
“不是。”
“那墙上抄的那个人,怎么知道这儿有多少。”
闻人默想了想。
“他下来过。”他说,“他一道一道看过去,看一道,上去划一道。”
“看一道,划一道。”顾惊澜说,“三千六百道。”
“三千六百道。”
顾惊澜把灯举到井口那边。
“他抄了多久。”
“抄不完。”闻人默说,“他一天看不完三千六百道。他得看几回。”
“几回就是几年。”
“几年。”
顾惊澜把灯收回来。
“抄完呢。”
“抄完他往上加。”闻人默说。
“加到哪儿。”
“加到他不想加的那一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