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今天夜里,火是不灭的。”他说。
【切换】绍兴元年·秋·雪原·营地·帐子里·夜】
瓷片放在桌上。
崔闻笛把灯挪到桌子正上方。灯油是新的,灯芯剪过,火是黄的,不带烟。
他用一块干净布把瓷片擦了擦,把化冰留下的水擦干。
“釉是青的。”他说,“青得发灰。”
“灰是什么。”
“灰是釉厚。”崔闻笛说,“把釉上得厚,烧出来就发灰。釉厚的地方不反光,看着像蒙了一层。”
他把瓷片翻过来,看断口。
“胎是灰的,掺了东西。”
“掺了什么。”
“不知道。”崔闻笛说,“掺的东西是红的。烧完了以后,胎上带一点点红。”
他指了指断口靠边上那一点红。
“这个红,是釉底下的字被砸开以后的断面。”他说,“底下的字是先刻后烧的,刻的槽里填的东西跟别处不一样。”
“什么字。”
“只剩半个。”崔闻笛说,“看不出来。”
他把瓷片举到灯前。
“这种瓷,民间的窑不烧。”
“为什么。”
“烧这个要火大。”崔闻笛说,“火大就要好柴,好柴贵。民间烧碗,一窑要出几千个,才够本。烧这种,一窑出不了几个,价钱翻十倍。”
“谁烧得起。”
崔闻笛把瓷片放下。
“官窑。”他说。
帐子里安静了一下。
“官窑的东西,民间用不了。”崔闻笛说,“官窑烧出来的,有瑕疵就砸。砸完了要埋,不埋就有人捡出去卖。捡出去卖的人,要杀头。”
“所以官窑的碎瓷片,不该出现在北边的冰里。”
“不该。”
韩铁衣把瓷片收起来包好。
包的时候他看了一眼那个木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