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往南,画一竖。”
他在竖上点了一下。
“在竖上点一下,是往南的人,身上带着东西。”
韩铁衣看着那三个记号。
“为什么这么记。”
“因为他不认字。”叶孤鸿说,“他不认字,可他记得住方向。”
“他记了多少年。”
叶孤鸿把树枝放下。
“三十七年。”
“三十七年的簿子,还在不在。”
“在。”叶孤鸿说,“一本一本地码在墙根,码到齐腰高。他不让动。他说这些簿子将来要交。”
“交给谁。”
“他说交给来查的人。”叶孤鸿说。
韩铁衣看着雪地上那一横、一竖、一点。
“三十七年里,他记过多少人。”
叶孤鸿想了一下。
“他说他数过一回。”叶孤鸿说,“数出来四千多。”
“四千多个人。”
“他说的时候我在旁边。”叶孤鸿说,“他没有翻簿子。他是拿手在墙根上摸,摸一本,说一个数。摸完一整排,他说四千。”
“他没翻。”
“没翻。”叶孤鸿说,“他说翻一本要半天。他心里有数。”
“这四千个人,现在各自在哪儿。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他也不知道。”
“他只知道,他们从他跟前过去了。”叶孤鸿说,“过去以后往哪儿走,他不知道。”
韩铁衣把那些记号记住了。他在册子上把一横、一竖、一点画了下来。
“你为什么要画这个。”叶孤鸿问。
“因为他不认字,可他记下来了。”韩铁衣说,“他记下来的东西,比认字的人记得全。”
“为什么。”
“认字的人会想。”韩铁衣说,“他会想这一笔要不要记,这一条要不要写上去。不认字的人不想,他只会记。”
他把册子合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