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走出松林,往营地的方向去了。
顾惊澜在松林边站了一会儿。
风从树缝里过。她低头看自己的手。
手指上有两道新的口子,是白天推雪推出来的。
她把刀柄上的三圈绳摸了一遍。
摸完她往营地走。走的时候她又开始数了。
【切换】建炎四年·冬·雪原·营地·白上人的火边·傍晚
天要黑的时候,白上人把秤放在地上,两只手空着。
“你说。”他说,“谁摆的。”
韩铁衣把怀里那叠纸拿出来。他没有打开。
“摆的是一个活着的人。”他说。
“你怎么知道。”
“因为他给自己留了位置。”韩铁衣说,“第八个位置是他自己量好的。字也是他刻的。”
“为什么是他刻的。”
“六具的衣襟里子上,刻的是同一个手劲。”韩铁衣说,“崔闻笛说的。”
“第八个位置上的扣子是谁的。”
“忽兰的。”
“忽兰死了。”白上人说,“死人不会走三十里路。”
“所以我不能写他。”韩铁衣说,“我只能写:有一个活人,从帐子里拿了忽兰的扣子,走到雪原,躺进第八个位置试了一回,然后把七个同伴摆好,往南去了。”
白上人没有说话。
“他摆的方向,”韩铁衣说,“是让他们朝南。”
“朝南是什么意思。”
“回家。”
白上人把手在膝盖上按了一下。
“你听我一句。”他说,“朝南这两个字,你不要写。”
“为什么。”
“因为朝南是你替他们说的。”白上人说,“你没有问过他们。”
韩铁衣把纸打开。
“那我写什么。”
“你写:七具。脸朝着南边。间距三十步。”白上人说,“再写一句:不是他们自己朝南。是有人让他们朝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