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因为那个人没到这儿。”他说,“没到这儿的人,不许留名。”
风从水上过来,把火吹得歪了一下。
销号人站起来。他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又响了一声。
“我走了。”他说。
“天没亮。”
“我要走四天。”他说,“走四天回去,正好把这一批的最后一道刻了。”
他走出两步,又停下。
“你叫什么?”
叶孤鸿没有答。
销号人点了点头,像是早就知道这个答案。
“不答的人,我见过三个。”他说,“三个都没回来。”
他往西走了。走得很慢,左腿拖着,可是走得很稳。走出十几步,他回头看了一眼,看的不是叶孤鸿,是那块木牌。
然后他走进了雪里。雪很浅,他走过去的脚印,一步一步,都踩在旧脚印上。
【本章末·建炎四年·冬·江口·船坞·后半夜】
后半夜,闻人默把琴放在船坞的板上,解开布。
他不是要弹。
他把布掀开一角,从船板底下摸出一样东西。是一盏灯,很小,铜的,灯罩是骨头做的。不像纸,也不像纱,摸着是硬的,上头有三个孔。
他把灯点着。
三个孔里透出三道光。三道光落在船上,落在水上,落在西边那条路上。
“这灯是谁的?”叶孤鸿问。
“我的。”闻人默说,“我在临安买的。买的时候那人说,这灯的罩子是北边的东西。”
“骨头?”
“不是骨头。”闻人默说,“是树皮。剥下来烘过,烘硬了,刻出孔。”
他把手伸进怀里。
怀里的东西,他拿得很慢。拿出来的是一小块皮,卷着,比手掌小。
“桦皮。”他说。
叶孤鸿看着那块桦皮。
“你什么时候拿的?”
“今天晌午。”闻人默说,“他们说话的时候,我去了林子。”
“你去林子做什么?”
“我听。”他说,“树皮剥下来,树会响。剥过皮的树,风一吹,声音跟没剥过的不一样。林子里六棵剥过皮的树,我全听了一遍。六棵都是空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