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听。”他说,“树皮剥下来,树会响。剥过皮的树,风一吹,声音跟没剥过的不一样。林子里六棵剥过皮的树,我全听了一遍。六棵都是空的。”
“那这块是哪儿来的?”
“第七棵。”闻人默说。
他把那块桦皮对着灯。
“第七棵不是空的。”
灯从底下照上去,骨头罩的三个孔把光分在三处。桦皮在光里透出来,薄的地方是亮的,厚的地方是暗的。
皮上没有字。
闻人默把桦皮翻过来。
背面有一道印子,很长,从这头到那头。
不是划的,是压的。有东西隔着这块皮,在它下面写了很多字,写完把东西拿走了,皮上只留下压痕。
“这上头原来有别的东西。”闻人默说。
“什么东西?”
“纸。”他说,“有人把纸垫在这块皮底下,在上面写字。写的时候力透过来,皮上就留了印。”
他把桦皮凑到灯跟前,转了一下角度。
三道光扫过去,那道印子被照出一道边。边上有极细的纹,一条挨一条。
“是字。”他说。
他把桦皮收进怀里,贴着胸口放。放好他把灯吹了。
三道光一灭,船坞又黑了。
“这块皮,”叶孤鸿说,“你带在身上。”
“我带。”闻人默说。
他停了一下。
“还有一块。”他说。
“什么?”
“你怀里那块。”闻人默说,“你们在燕京那条巷子里拿到的。两块皮,一块在你那儿,一块在我这儿。”
他抬起头。他看不见叶孤鸿,可是他的脸正对着叶孤鸿。
“两块都往南。”他说,“早晚要放在一张桌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