船是旧的,船底朝上扣在板上。船帮上补过三回,补丁的木头颜色一样,是同一批料。
叶孤鸿走过去,在船边上摸了一下。
“船在这儿。”他说。
“不在水里。”顾惊澜说。
“扣着。”
船坞的桩子上系着绳。
绳子有两根。一根是新的,白,粗;一根是旧的,黑,细。新绳系在东边的桩上,旧绳系在西边的桩上。
风不问走过去,把新绳拿在手里,从头到尾摸了一遍。
“这根绳是船上用的。”她说。
“怎么知道?”
“绳头的捻法。”她把绳头举起来,“江上的绳,是往上捻的。往西走了十里,捻法就会换。”
“换什么?”
“换成往下捻的。”她说,“捻反了,绳接不上。这条江上的人,接绳的时候要认捻。”
她把旧绳也拿起来看。
“这根是去年的。”她说,“断口在这儿。”
她指的地方,绳子上有一个接过的疙瘩。疙瘩比别处粗一圈。
“接过的。”
“接过。”她说,“有人在这根绳上接过一次。接完,这根绳就短了。”
“短多少?”
风不问用手量了一下。
“一尺。”她说,“一尺的绳,吊不住一条船。”
她把绳子放回去。
“这条船,”她说,“不是坏了才扣起来的。”
“那是什么?”
“是有人打算再回来。”她说,“扣着的船,底不烂。船底朝上,水进不去。搁在这儿,等一个来撑船的人。”
【切换】建炎四年·冬·江口·船坞·晌午之后
风不问蹲在船坞的桩子边上。
桩子一共十一根,打进水里,露在外面的九根,另外两根淹在水下,只在水面起波的时候露一下。
她把手放在最东边那根桩上。
“这根上有字。”
叶孤鸿过去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