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不问看他一眼。“你说话像叶孤鸿。”
“我不是。”崔闻笛把草从火上拿开,“他是算的,我是闻的。”
叶孤鸿在土坎上坐着,往南看了一眼。南边是黑的,什么也没有。
“你在看燕京?”顾惊澜问。
“在看灯。”他说,“十七间后墙那个位置的灯。今晚没亮。”
【切换】建炎四年·冬·关外·第一夜
顾惊澜坐在火边上,把那把短刀横放在膝盖上。刀是叶孤鸿给她的,刀柄上缠着三圈绳,绳头打的是活结。
她先用右手敲刀鞘。一下,两下,三下。敲到第七下的时候,她的手换了过去,左手接上,接着敲。
敲完一轮,她停下。
“你敲的是什么?”风不问问。
“过江的时候,船上有人这么敲。”
“敲几下?”
“七下。”顾惊澜说,“敲到第七下,不是停。”
风不问等着她往下说。
顾惊澜看着火。火苗贴着地走,走一下,缩一下。“第七下是换手。”
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谁。她是说给火听的,也是说给自己的。
叶孤鸿在土坎上头站着,背朝着火。听完,他没有回头。
“你想明白了。”
“我想明白一半。”顾惊澜把刀收进鞘,“那个人告诉我这个,不是告诉我怎么敲。她是告诉我,敲到第七下要换手。换手的意思是,前头一个人敲,后头得另一个人接。”
“对。”
“可她敲的时候,敲的是那条船。”
“船是空的。”叶孤鸿说,“她敲给船上活着的人听。船上的人,不在了。所以她敲完了,得有人替他们答。”
“谁答?”
“答的人还在赶路。”他转过身来,看着那堆火,“第七下已经敲出去了,答的人还没到。”
顾惊澜把刀横放在膝盖上,没有再敲。
【切换】建炎四年·冬·关外·第二夜·土坎底下
第二夜还是那个土坎。
半夜,土坎后头有动静。不是人走路的声音,是牲口刨地的声音。雷不苦先坐起来的。他是验尸的人,睡觉时耳朵不深。
叶孤鸿已经站起来了。他没有去摸刀,他先听。
声音在一里外。刨了几下,停,再刨几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