声音在一里外。刨了几下,停,再刨几下。
“马。”雷不苦说,“拦不住的马。缰绳在树上的马才这么刨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刨地是往外刨的。人牵着,马往前刨;拴在树上,马往两边刨。”雷不苦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,“它刨了一夜了,蹄子底下是个坑。”
叶孤鸿往那个方向走了一里。雪地上站着一匹马,缰绳绕在一棵枯杨的矮枝上,绕了三圈,打的不是活结。马鞍在背上,鞍上没人。鞍的一边挂着一只水囊,囊是空的,被咬破过。
那匹马看见人来,不叫,也不躲,只是把头低下去,低到雪里,蹭着雪吃。
叶孤鸿在树底下站了一会儿。他没有牵马。他往回走,走到半路又停下,回头看了一眼。
“它不跟我走。”他回到土坎边上说。
“为什么?”风不问问。
“它是在等它的主人回来解开那三圈绳。”叶孤鸿坐下来,把火拨了一下,“绳打的不是活结。打那结的人,没打算回来。”
【切换】建炎四年·冬·关外·第三天·新道·晌午
第三天晌午,新道上过来一辆车。
车是往南的。车板上空空的,什么也没有,可是车辙很深,深得跟装了货一样。轮子是木头的,轮边包着铁,铁磨得发白。
赶车的是一个人,四十来岁,脸冻得裂了口子。他看见他们,把马勒住,坐在车辕上没有下来。
“往南?”叶孤鸿问。
“往南。”
“车上拉的什么?”
“没有货。”赶车的人说,“车板底下压着东西。”
“压的什么?”
“纸。”
叶孤鸿绕到车后头看了一眼。车板底下是一层一层的纸,捆成方,用麻绳十字绑着,绑得很紧,紧得车板往下弯。纸是黄的,边上裁得齐。
“多少?”
“七百斤。”
“什么纸?”
“引。”赶车的人说,“盐引。”
“盐呢?”
“盐往北走。”他说,“引往南走。盐一年走一趟,引一年走四趟。”
“为什么引走得比盐勤?”
赶车的人把鞭子搁在膝盖上。“盐丢了,丢一车。引丢了,丢一片。”他往南指了指,“一车盐,吃三个月。一张引,管三年的地方。你说哪个要紧?”
叶孤鸿没有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