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惊澜把手上的线解下来,绕回手指,再解下来,绕了三遍。“没有人教我。我在江边看过船。看久了,手上就有了。”
“看了多久?”
“看了一夜。”她说,“就是黄天荡那一夜。”
【切换】十月十八·官道·一个渡口·晌午
顾惊澜走了半日之后,队伍停在一个渡口。
渡口没有船。船都靠在岸上,一条一条摆得很整齐,船头朝南。这是封渡的样子——封渡就是不让过。可是河面很宽,水也不深,这样一条河本来用不着封。
渡口边上蹲着一个人,在补网。网很大,拖在地上像一片水,他补得很慢,一针一针,可是他的手在抖。
叶孤鸿走过去,蹲下,看着那面网。“这网不是你的。”
补网的人抬起头。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你的手太干净。”叶孤鸿说,“常年撒网的手,虎口会裂。”
那人把手收回去,藏进怀里。“你是南边来的。”
“是。”
那人沉默了一下。“南边……还打吗?”
叶孤鸿看了看那几排在岸上摆得很整齐的船。船头都朝南,绳从船头拴到岸上,每一条船的绳都打了三个结——三个结,是拴死的意思。
“打了。”
“打完了吗?”
“打完了。”
“谁赢了?”
叶孤鸿没有答。他蹲下去看那面网。网眼很密,是拖网的网,拖网是打江底鱼的网,这样一条浅河用不着。
“这面网是从南边来的。”
“船征走了,网留下了。”补网的人低下头,“网留下,就是人没回来。”
“谁告诉你网能到这儿?”
那人不说话了。他把针在头发上蹭了一下,蹭完抬头。“有人送来的。”
“什么样的人?”
“一个官面上的人。他穿新鞋。”
叶孤鸿的手停了一下,停的时间很短。“他跟你说什么了?”
“他让我在这儿等。”
“等谁?”
“等从南边来的人。等到之后,我告诉他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?”
那人把网往身边拽了一下,卷起来,卷得很慢,抱在怀里。他没有看叶孤鸿,他看的是河。“河底下的东西,都让人捞干净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