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午后,他们遇上了一个南来的信使。
只有一个人,一匹马,马跑得很快,扬起来的土有半人高。信使背上背着一个竹筒,用黄布包着,黄布的角上盖着一道火漆,火漆是红的,正中间一个印。
叶孤鸿站在路边,没有拦,只是看着那匹马跑过去。马跑远了,土慢慢落下来,落在他鞋面上。
“为什么不拦?”风不问问。
“拦了没用。他背的是文书。”
“文书怎么了?”
“文书有回执。”叶孤鸿弯腰把鞋面上的土拍掉,“他到了下一个驿站,要交回执。回执上要写某月某日某时到,马是什么颜色,人是什么样子。我们要是拦了他,下一个驿站的人等不到他,就会报。”
“报什么?”
“报信使失踪。报了,这条路就封了。”他直起腰,“所以文书不怕人拦。文书怕的是文书。”
崔闻笛在旁边听着,把这句话咀嚼了一遍。他是太医院药局落籍的人,懂得什么叫回执——一味药从入库到煎出来,中间要过三道签押,任何一道断了,整张方子作废。他忽然明白叶孤鸿说的不是驿站。
【切换】十月十六·官道·一处驿站·傍晚
傍晚,他们到了一个驿站。
这个驿站是活的。有人在扫院子,有人在喂马,有人在廊下写字。写字的那个人面前摆着一张小桌,桌上有一本很厚的簿子,已经写了大半,他写得很快,快得手腕子都在抖。
叶孤鸿走过去。他没看簿子,看的是桌角——桌角压着一块青石,石头底下垫着两张纸,纸的一角露出来,上面有字,字是倒着的。他只扫了一眼,没有动那两张纸。
“你在记什么?”
“记今天过了什么人。”写字的人没抬头。
“过了多少人?”
“数不清。我只记两种。往北去的,和往南来的。”
“哪种多?”
那人把笔搁下,抬起头,脸上没有表情。“往北去的多。可是我记的时候,往北去的记一横,往南来的记一竖。”
“为什么不一样?”
“因为往北去的人,很多是回不来的。回不来的人,只要一横就够了。”他重新拿起笔,“回来的要画一竖,竖上还得点一下。点一下,是记他回来了。”
他们出了驿站,走了半里,叶孤鸿在一棵杨树底下停住,蹲下去用手指在地上画。他画的是刚才在桌角看见的那两个倒着的字,画了三遍。第三遍的时候他画的已经不是两个字了,是一个——倒着的两个字,正过来是一个字。
“什么字?”风不问问。
他没有答。他用整个手掌压着土,从一头推到另一头,把地上的字抹平。抹完的土是平的,平得跟旁边不一样。
“那两张纸是从南边来的。”他说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纸压在石头底下,字是倒着的。写字的人坐在桌子这边,他要看纸,就得把纸转过去。转过去,纸就成了往回压的。”他站起来,拍掉手上的土,“压纸的人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压了什么。他只是把桌角那两张纸随手塞到了石头底下。”
“他为什么塞?”
“因为那两张纸是废的。”
“废的为什么留着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