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惊澜站在他旁边,站了很久。
临安城这一年死了很多人。有的是被刀砍死的,有的是被火烧死的。有的是被一句话吓死的。只有一句话,是跟一句闲话一样,从人嘴里出去的。
说那句话的人,也许到今天都不知道自己说过什么。
【切换】七月初七·城西·郑家旧宅
七月中,顾惊澜又去了一趟那条街。
火是五月十九夜里烧的,到七月初七,四十九天。
墙上还是黑的。火烧过的地方,一到潮天就返上来的那种黑,用水洗不掉。
门框上原来挂着一块匾。匾没了,木头拆走了,只剩四个钉眼。钉眼里还塞着钉子,钉子头上有点锈。
摘匾的人,把钉子留下了。
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,往台阶上看。
台阶上有七只碗。
碗是扣着的,碗底朝上。摆得很齐,一只挨一只,间距一样。
顾惊澜蹲下去。
她把最靠边的一只翻过来。
碗底下压着一枚铜钱。
她翻第二只。底下也有。
第三只、第四只、第五只、第六只,底下都有一枚铜钱。
六只碗,六枚钱。
她翻第七只。
第七只碗底下,什么也没有。
碗底是干的。干净得像刚洗过,扣在台阶上。
顾惊澜把它扣回去,一只一只按原来的次序摆好。摆到第七只的时候,她把它挪正了半分。
街对面有个老婆子在门口择菜。
顾惊澜过去问她。
“台阶上那七只碗,是谁摆的?”
老婆子抬头看了一眼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什么时候摆上的?”
“五月二十早上就有了。”老婆子说,“我起来倒水,看见摆在那儿。”
“你看见人了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