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新甲的样式记住:肩片是两层的,前面比后面宽一寸。这是浙西那边的作坊出的活。
甲是从浙西运来的。运甲,要走官道,要有程限,要有押运的人。今天早上这批甲,走了一段有纸的路。
他往南走了两条街,找到了那排新兵进来的那一座城门。
门上挂着两盏灯。灯还亮着。
门里侧,摆着一张矮桌。桌上摊着一本簿子,簿子旁边搁着一支笔,笔尖朝外。
桌后头没有人。
簿子摊着,笔搁着,人不在。这说明刚才忙过。忙过了,就把簿子留在这儿,等下一批再画。
那天早上,城里的门开得比平常早。
六座城门,五更就开了。
开城门,是为了让兵进来。
也是为了让另外一些人出去。
【切换】同一日·城西·打铁巷
闻人默这二十六天,记了四十七样声音。
他没有笔。他用手指在琴背上按。
一样声音,按一下;按得重,是大声;按得轻,是小声;按在上面,声音在东边;按在下面,声音在西边。
他把这四十七下按完,手在琴背上停着。
顾惊澜坐在他对面,把纸铺开。
“你报。”
“一,卖花的。”
“有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二,卖豆腐的。”
“初七回来了。”
“三,打铁的。”
“初六就开了炉。三月初五那天他炉子没熄,人没出来。”
“四,鼓楼。”
“初七回来了。”
“五,报恩寺的钟。”
“初六响了三下,又响了九下。以后没再响。”